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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工文苑

草木为友
来源:本站  作者:吴言    发布时间:2016-01-07 09:58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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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黄昏时告别一棵树。
我和那棵树,以及我的牛,已经相处了一整天。
我坐在树下喝水,靠着树干,仰头看着树。而树也俯视着我,用她的树冠和影子笼罩着我。
树的皮肤很粗糙,它并不美,笨手笨脚地站在原野上。
然而它多么的丰茂和繁盛,长满了层层叠叠的叶子。那么多的叶子,一片和一片都不一样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每一片叶子都是自由的,朝着任何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向舒展。
还有那么多的果子。
会结果子是一件多么骄傲的事情,然而树很羞涩,把果子一颗一颗地藏在叶子下面。
或许是怕我寂寞吧,树会时不时地飘下三两片叶子来,绿的,黄的,红的,在空中飘来飘去,落在我的头上和身边。
树还会时不时掉下一枚果子来。果子大多都会摔烂,因此当我捡起果子仰头看那树时,总感觉到树默默地低着头,带着一种温和的歉意。
很多时候我会爬上树,在树的枝丫间跳来跳去,摘下一个一个或青或红的果子。树在我的跳跃间索索地发出声音,像在悄悄地笑。
有那么一会儿,我在一个三根树枝围成的树杈里睡着了,树就那么稳稳地托着我,安静地,让阳光从叶子间投过来,就像为我盖上一条斑驳的印花被。
我从树杈间醒来,一点也不惊慌和害怕,就像在自家的床上睡了一觉。
我是如此地信任一棵树,信任一个无言、温和、宽厚而博大的朋友。
我在黄昏时和树告别。
走远了回头凝望,突然明白,在原野上的落日里沉默着的树,那棵完美的树,它对我的亲切和溺爱,完全出于善意。
而它自身,是孤独而崇高的。
离开一棵树,才看到一棵树真实的灵魂。
我在暮色降临时回望一棵树,大地的悲怆一瞬间侵入内心。
我就在这种悲怆里,牵着我的牛,走进村庄。
(二)
四月是这样一个季节。无论你经历了多少次,依然会让你感到惊讶。
在四月里,每一株平凡的植物都能让人有无限的遐想,以为她会有奇迹发生。
走过漫长的冬季,树林和灌木灰色的枝条上,嫩黄的新芽,带着一层绒毛或者蜡质的光泽,音符一样,一个一个地跳出来。
分不清是叶子还是花,她们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像襁褓中的鲜嫩的婴儿,保守着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就算这是一株你极其熟悉的植物,知道她最终的样子,但在四月里,你凝望着她满枝的芽苞,依然会觉得有无限的未知。
一棵荆棘,她在初春的时候,空灵,天真,晶亮的芽星星一样点缀在枝头,甚至连她的刺也是晶莹而柔软的。
这时你能看到一棵荆棘的善意和美丽。然而她最终要在你的注视里,一天一天地浓密和烦躁,一天一天地尖利和敌意,又一天一天地衰败和凋零,只剩下浑身的刺。
即使如此,在四月里,你依然会爱上一棵荆棘,就像在青春的岁月里爱上一位姑娘,不管她将会变成怎样一个庸常的妇人。
我常常在四月里,在田野里浪费掉大把的时光,为一株花、一棵树、一丛灌木发呆,一直都愿意相信,她们会成长为一种美好的样子。
虽然她们最终大多成了平凡的一株花、一棵树,但因为我在四月里爱过她们,就一直从心里怜惜。
岁月一成不变地重复着自己的谎言,而我也一直一成不变地相信和期待,愿意为一株花、一棵草、一棵树惊讶和叹息。
我愿意相信,所有那些花儿和树木,都把我曾经给予她们的温情,写在了叶子和花瓣里。
草木的世界一次一次地枯了,荣了,草还是草,花还是花,树也不见长得有多快。
人和树,彼此都在一年一年地原谅,一年一年地相爱。
因为四月,我爱上这草木的世界。
也因为热爱这草木的世界,我对整个世界的爱,愈来愈坚定,愈来愈强大。
(三)
暮春的河边,黑暗中闻到浓密的花香。
抬头去看,一串一串的槐花,在月光里隐隐透出瓷器一样的白,喧闹而寂静。
有时候低头去看一丛灌木,用手机的亮光一照,发现黑暗中那不知名的花,开得一簇一簇的,一朵一朵的,热切,羞怯,像一场隐秘的、炽烈的爱情,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快乐。
也才忽然意识到,花儿在黑暗之中的开放,不是为了取悦于人类的审美,而是出于对大地和天空的敬仰。
也由此本能地感受到,所有的树木、绿草和鲜花,不仅具有自己的生命,也拥有自己的灵魂,对世界,也有一种默然而深沉的爱。
也正因为如此,你才会在草木无言的星空下,感受到大地的肃穆和庄严。
(四)
当我老了,希望自己能回归大地,与草木为友。
我的身体不惮于与草木融为一体,不惮于她们千丝万缕的根须攀上我的额头,也不惮于小虫和蚁蝼的来访。
生于尘土,归于尘土。一个人回归于大地,让生命长出树木、绿草和鲜花,是一件多么自然、多么幸福、多么诗意的事情啊。
当身体和草木归于一体,大地上永不消失的绿草和鲜花,让生命归于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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